承渊记

第3章 合欢之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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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几日,柳大家倾心于白公子的事,便传遍了落霞镇。



有人说白公子果非常人,刚到落霞镇没多久,便能得柳大家另眼相看;也有人说柳大家眼光一向很高,这一次怕是所托非人。



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说,白承渊已经在白胜蓝的别苑里住了好几日了。



这天午饭过后,日头偏西,院子里的竹影被拉得很长。



白承渊坐在廊下,白胜蓝正在他对面抚琴。



琴声缓缓落下。



白承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


“云青好琴艺。”



白胜蓝抬眸看他,唇边带着淡淡的笑。



“公子这是夸琴,还是夸人?”



“当然是夸人。”



“算你过关。”



她将手从琴弦上收回来,正准备说话,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

白成岳走了进来。



“柳大家,少爷。”



他先向白胜蓝行了一礼,随后看向白承渊。



“神医有消息了。”



白承渊手里的茶盏停了一瞬。



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


只是抬起眼,与白胜蓝隔着琴案轻轻对视了一眼。



白胜蓝站起身。



“既然公子有事,那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


说完,她抱起古琴,转身朝屋里走去。



直到她彻底离开视线,白承渊才看向白成岳。



“具体是哪儿?”



“北城回春堂。”



白成岳说道。



“白五他们也是刚刚打听到的。说是来给知县看病的,人已经在医馆里住了几日了。”



白承渊眯了眯眼。



“回春堂?”



“是。”



“那宜早不宜迟,我们现在过去。”



白成岳点头。



两人很快出了院子,往北城走去。



经过县衙附近的时候,前方传来一阵说笑声。



三个年轻女子结伴从街边走过。



她们衣着华贵,分别身穿红、紫、黑三色衣裙。



身后还跟着几名护卫,显然是哪家的小姐出门游玩。



白承渊只是扫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准备和白成岳侧身让过。



可下一瞬,狂风骤起,大片尘土猛然卷上街道。



柳絮、枯叶和砂砾一起腾空,顷刻之间便遮住了视线。



狂风像一堵灰墙,迎面压了过来。



“少爷!”



白成岳脸色骤变,一步挡到白承渊身前。



白承渊脚下一错,已然退开。



这一退看似随意,速度却比之前快了许多。



其实自从破庙那一夜后,他体内的寒气已然平静了大半。



原本用来镇压寒气的真气,终于可以分出一部分使用。



只是这个变化,他一直没有告诉白成岳。



狂风骤然加剧。



四周几乎看不清人影。



白成岳刚刚抬起手臂护住脸,一股巨力便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。



砰!



白成岳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。



他身体撞在一面墙上,闷哼一声,便没了动静。



“成岳叔!”



白承渊脸色一沉。


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风沙中跑了出来。



是刚才那三个女子中的一个。



她的浅紫色衣裙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惊慌之色,朝着白承渊直接扑了过来。



“公子,救我!”



白承渊脚步一顿,没有丝毫松懈。



他一掌拍出,掌风裹着真气轰了出去。



那女子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直接动手。



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也抬起手掌迎了上来。



砰!



两掌相撞。



气劲在两人之间炸开。



白承渊身体微微一晃。



女子却借着这一掌向后飘退。



她看着白承渊,脸上惊慌之色忽然淡了几分,嘴角竟浮起一抹微笑。



“公子真是好狠的心。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。”



她声音娇滴滴的,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。



白承渊眼神一冷,正准备追上去。



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。



“公子,睡吧。”



白承渊寒毛直竖,神色骤变。



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,不知何时已经从身后探了过来,轻轻扶住他的肩膀。



一股极其隐晦的灵力顺着肩膀,直冲识海而去。



然而下一刻……



寒意骤然从白承渊体内爆开。



那缕侵入识海的灵力甚至还没有占稳,便被森冷的寒气一点点磨碎。



身后的女子明显愣了一下。



“咦?怎么……”



白承渊的肩膀猛然发力。



趁着女子呆愣的瞬间,他脚下一蹬,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猛地跃起。



他脚尖在墙头一点,直接翻过院墙要走。



可就在他准备翻到另一边的时候,墙下忽然传来一道轻笑。



“白公子,能否跟我们走一趟?”



一个女人站在下面。



正是余下的第三人。



她仰头看着白承渊,神态从容。



白承渊低头看她,没有回答。



下一瞬,他纵身便要跃下。



可女人已经动了。



她身形一晃,瞬间出现在墙边。



白承渊下意识抬手去挡。



可对方第一击竟只是虚晃。



真正的第二击已经狠狠落下。



砰!



白承渊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。



他眼前一黑,身体猛地一晃,咬着牙想要稳住身形。



可第三击紧跟着落下。



第四击。



第五击。



对方看他没晕,根本不给他重新调动真气的机会,一下接着一下砸在后颈和肩侧。



白承渊只觉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,意识迅速沉了下去。



最后一刻,他隐约听见耳边传来其他女子的声音。



“师妹,别打了。打晕了就行了,再打就把他打死了。”



“对啊,师妹。还要靠他带路呢。把他打傻了可不行。”



随后,所有声音都离他远去。



白承渊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。



……



白承渊在一间房间里醒来。



屋里点着灯,昏黄的灯火映着帐幔,将房间里的陈设照亮。



他睁开眼,头还有些昏沉,缓了一会儿后,才慢慢撑起身子。



身下是一张铺着软褥的床,旁边放着一方小几,上面茶盏、香炉一应俱全。



窗上挂着细绢帘,墙边甚至还摆着一架小屏风,将屋子隔成内外两间。



自己应该是被别人掳走了才对。



可这地方怎么看,都不像是关押人的地方。

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又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

没有手铐,也没有脚镣。



他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,依旧畅通无阻。



再低头一看,储物袋还好端端地挂在腰侧,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



白承渊皱了皱眉,转头推开窗。



外面夜色已经很深,院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


檐下挂着一盏风灯,灯光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


“公子醒了?”



一道娇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

白承渊循声望去。



一个身穿浅紫长裙的女子坐在桌边,正支着下巴看他。



她生得明艳,眼角微微上挑,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


正是最初与白承渊对掌的女人。



“白公子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。”



她说话时语气软软的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亲昵。



白承渊没有搭理她。



女子也不着急。她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。



“公子要不要喝口水?”



“不用。”



“那公子肚子饿不饿?”



“不饿。”



女子忍不住笑起来。



“公子,脾气别这么大嘛。”



她站起身,慢悠悠走到床边。



一缕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。



女子垂眼看着他,手指轻轻搭在床沿。



“其实公子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


“我们把你请过来,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。”



白承渊抬眼。



“帮什么忙?”



“嗯……”



女子眨了眨眼睛。



“就是探索一处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。”



白承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。



她见他不说话,又往前凑了一些。



“放心吧,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啦。只要白公子陪我们走一趟就行。”



两人的距离一下近了许多。



白承渊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


那香味很淡,并不腻人,反而像沾在衣袖上的花露,随着呼吸才会慢慢散发出来。



他沉默了两息。



“你们是合欢宗的?”



女子微微一怔,捂着嘴笑道:



“这都被公子发现了。看来不给公子一点奖励,倒有些说不过去了。”



她贴着白承渊就要亲上去。



白承渊侧腰一闪,直接躲开。



女子扑了个空,顿时有些不满地看着他。



“公子有那么怕我吗?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


她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,重新坐到床边。



白承渊嗤笑一声。



“我可受不得。”



“前辈与我对掌的时候,掌力可是深厚得很。”



女子听后,顿时有些得意起来。



“当然啦,我好歹也是筑基修士诶。”



“要是打不过你一个连炼气都没法踏入的武道小子,我多没面子啊。”



“行了,师妹。”


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。



“哪来这么多话,还是直接把事情说清楚吧。”



白承渊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

直到这时,他才发现,房间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。



正是之前从背后偷袭他的黑裙女子。



黑裙女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不知已经在那里多久了。



“白公子。”



她站起身,语气平静。



“我就直说了。”



“我们已经找到那处洞府了,只是怎么都找不到入口,所以才会把公子请来。”



白承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


他想了一会儿,才说:



“你们都找不到。凭什么觉得我一个凡人能找到?”



“当然是因为公子的身份特殊。”



黑裙女子语气平静,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。



“不瞒公子。我们所找的洞府主人叫白幼文。”



“白幼文?”



白承渊眉头皱起。


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

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



黑裙女子直接说道:



“白幼文是公子的先祖。”



白承渊沉默了一瞬。



“且不说我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。如果他是我的先祖。”



他抬起头。



“你的意思,是让我这个后世子孙,去打开自己祖辈留下的洞府,给你们看?”



“这可能吗?”



黑裙女子刚要说话,却被坐在床边的紫裙女子打断了。



“这有什么不可能的,又不是让公子去挖祖坟。”



“师妹!慎言!”黑裙女子盯了紫裙女子一眼。



紫裙女子讪讪地捂住自己嘴巴。



白承渊皱了皱眉。



“你们不妨直说吧,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”



“如果只是探索洞府,何必把我直接掳来?”



“确实是探索洞府。”



黑裙女子并没有卖关子。



“我们手里有一份上古修士留下的手札。那名修士也是白幼文的后人,只是姓名已经不可考。”



“手札里记载了一些当年的事情,其中就包括白幼文洞府的位置。”



“我们后来顺着手札找了过去,确实在一处山里找到了符合记载的地方。”



紫裙女子在旁边笑了笑。



“可惜,地方是找到了,但是洞府却没有影子。”



“我们在那里转了好些日子,什么溪流、石壁、山洞,都探索过了,但还是没有发现入口。”



黑裙女子点了点头。



“后面我们在山脚下,遇见了几户姓白的人家。”



“我们帮他们解决了一些小麻烦,他们则回礼送了我们一尊祖传的木雕。”



紫裙女子在旁边笑道:



“师姐当时还打算直接扔储物戒里呢。”



“要不是我提醒,她根本没发现雕像有问题。”



黑裙女子没有理她,继续说道:



“后来我们发现,那尊木雕的背部有一些细微的划痕。”



“结合手札中的记载,我们才确定,白幼文的洞府并不在普通地方,而是在大山的影子里。”



“想要开启洞府,必须拥有与白幼文相同的血脉,也就是嫡系血脉。”



白承渊沉默了一下。



“为什么一定要是嫡系?”



黑裙女子回答得很干脆。



“因为我们后来带着白家村的人一起去过洞府附近。”



“结果入口依旧没有出现。”



“既然没有别的问题,那就只能是白家村的人血脉浓度不够。”



“所以我们怀疑,普通的白家族人根本不行,必须要是嫡系才能打开。”



白承渊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。



“后面你们就去了白家?”



“不错。”



黑裙女子点头。



“我们的师尊好歹是金丹真人。”



“本来,我们是准备直接去拜访白家的金丹老祖,请他派一位白家嫡系子弟出来,与我们共同探索洞府。”



“那之后怎么改变主意了?”



黑裙女子看了他一眼。



“因为白家封山了。”



黑裙女子的回答明显出乎了白承渊的意料。



他神色一变。



黑裙女子接着说道:



“之后我们在旁边的小镇观察了几天,山门一直没有打开。”



“于是我们去附近的天机阁买了消息。”



“得到的说法是,白家金丹老祖闭关,白家内部又发现了一处传承秘境,所以才封山。”



紫裙女子在旁边撇了撇嘴。



“不过这都是些打包的市井流言。”



“天机阁的推演报价太贵了,师姐根本舍不得买。”



黑裙女子瞪了紫裙女子一眼,补充道:



“我们走的时候,天机阁还额外附送了一条准确消息。”



“说是白家封山的当日,有不少元婴修士曾经短暂降临白家。”



“因为当时看到的人很多,这条消息就免费送给我们了。”



白承渊沉吟片刻。



“那你们为什么还来抓我?”



“我记得,不少大型城池都有驻守的本家族人吧。请一个应该不麻烦吧。”



黑裙女子看着他。



“公子以为我们没去找过吗。”



“所有城池的白家嫡系都不见了……或者说失踪了。”



“问的那些分家人统一说,本家的那些人早在白家封山之前,就已经陆续回去了。”



“所以现在外面还能找到的白家嫡系,只剩公子一个。”


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


白承渊沉默了一会儿,才问:



“你们怎么找到我的?”



紫裙女子笑了笑。



“这还不简单,直接问呗。”



“从分家口中,我们得知公子是去落霞镇治病。”



“虽然不知道公子的路线,但既然终点在落霞镇,我们在落霞镇等着便是。”



白承渊看了她一眼。



“那进城前的那场劫杀,是不是你们安排的?”



“劫杀?”



紫裙女子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疑惑。



“我们没派过人啊。”



她回答得很干脆。



“我们要是真想杀你,根本不会把你带回来。”



“我们三个都是筑基修士,你觉得你当时有活下来的可能?”



“而且,我们只是把你打晕了,连储物袋都没动。”



“杀你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


黑裙女子这时开口道:



“公子反而应该庆幸是我们把你带走了。”



“如果不是我们出手,恐怕再过几天,你就会像其他白家嫡系一样,被带回白家。”



“到时候,他们也会告诉你,让你去‘探索传承秘境’。”



白承渊靠在床头,脸色没有什么变化。



黑裙女子看了他一眼。



“看来公子并不惊讶吗?”



“我当然不惊讶。”



白承渊冷笑。



“你们和白家分家的人,并没有区别。”



“说到底,都是想利用我。”



黑裙女子没有否认。



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


白承渊沉默片刻。



“我现在的生死既然都在你们手里,你们为什么还要问我的意见?”



“直接带我去不就行了?”



黑裙女子的答案很直接。



“当然是怕公子打开洞府后藏进去。”



“或者进入洞府后,把我们关进去。”



“毕竟洞府是在影子里,谁也不能预料探索过程中会出什么问题。这个过程中需要公子配合。若是出了什么事,说不定还要公子救命呢。”



白承渊看着她。



“那我可以拒绝吗?”



“可以。”



黑裙女子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


“不过拒绝之后,我们会送公子回去。”



“白家分家的人,我们就不会去管了。”



白承渊眉头一沉。



“你们是在威胁我?”



“公子,是现在的白家本身有威胁,而不是我们。”



黑裙女子神色平静。



“如果公子身边的护卫全部反水,以公子现在的实力,能自保吗?”



她顿了顿。



“其实公子也很明白,你已经处于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的状态了。”



“你的护卫是不是只剩下分家的人了。本家的族人还有吗?”



白承渊沉默不语。



黑裙女子继续说道:



“公子此时回去,分家一旦发作,公子能做的便只有束手就擒而已。”



“还不如与我们一起探索洞府,看看能不能在自己祖辈的洞府中找到解决体质的方法。”



“我们也打听到,公子在武道上已经开了祖窍,接下来只要再开天门,便能由武道完成筑基。”



白承渊思考片刻。



“那我要提一个条件。”



黑裙女子几乎没有犹豫。



“是柳云青,对吗?”



白承渊脸色一变。



黑裙女子看到白承渊的样子,摇了摇头。



“公子不用猜了。我没有读心术。”



“这几日公子天天和柳大家厮混在一起。明眼人都知道你最担心的肯定是她。”



“你放心,小师妹,哦,就是之前打晕你的那个,已经过去保护她了。”



“在探索洞府期间,我们也会替你挡住白家眼下的麻烦,同时继续盯着落霞镇的柳云青不受伤害。”



白承渊靠在床头,久久没有说话。



最终他像是放下了什么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

“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。”



黑裙女子看着白承渊这样,说道:



“白公子,人生在世,本就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。”



“你有一位金丹老祖护着,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高得多。”



“如果不是因为你没有修仙天赋,以你的身份,现在恐怕早已拜入某个宗门。”



“甚至成为内门弟子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


她说到这里,语气依旧平静。



“公子的出身,已经是很多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够达到的位置。”



“只是你自己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天赋罢了。”



白承渊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点头。



“也罢。”



“我跟你们同去。”



“只是有一件事你们要答应我。”



他抬起头,认真看着她。



“如果我最后真的死在洞府里,希望你们能保护好云青。”



旁边的紫裙女子闻言,顿时笑了起来。



“没想到公子还是个痴情种子。”



“不过公子放心,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里,会保护公子的。”



“等洞府探索结束,自然会放你离开。”



她托着下巴想了想,又说道:



“毕竟,白家有没有命灯,我们也不知道。”



“要是金丹老祖拨乱反正后,来找我们麻烦可就不好了。”



白承渊没有再说什么。


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


屋内三人同时停了下来。



随后,门外响起一道青涩的女子声音。



“两位姐姐,饭菜送来了。”



白承渊怔了一下。



这个声音……



房门被推开。



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。



白承渊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

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出现在听雨楼雅集上的知县千金。



知县千金没有理会白承渊,只是笑着将食盒放到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。



她打开食盒,将里面的四菜一汤和一大碗米饭依次取出,又拿出碗筷,分别摆好。



“两位姐姐,饭菜还热着,趁热吃吧。”



说着,她又将一副碗筷放到白承渊面前。



“公子,这是你的。”



紫裙女子看了看桌上的碗筷,又看向知县千金。



“妹妹不一起吃吗?”



“我已经吃过了。”少女笑着摇头,“两位姐姐和公子慢用,等会儿我再进来收食盒。”



“辛苦妹妹了。”



紫裙女子托着下巴,笑吟吟地看着她。



“放心吧,妹妹。这次若能顺利从洞府回来,我们就带你去见师尊,替你引荐入门。”



知县千金眼睛一亮,连忙行礼。



“那就先谢过两位姐姐了。”



“嗯,去吧。”



紫裙女子摆了摆手。



少女又向黑裙女子行了一礼,这才转身离开。



待房门关上,黑裙女子才对白承渊道:



“白公子,一起吃吧。既然已经答应同行,今日便好好休息一晚,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


三人相继落座。



白承渊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随意问道:



“我倒是没想到,连知县千金都成了你们的人。”



黑裙女子看了他一眼。



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”



她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

“公子不会以为,世上每个人一出生,就都有功法秘籍摆在面前,等着自己修炼吧?”



“如今市面上的炼气功法虽然跟野草一样多,都能用金银买到了。但一旦到了筑基层面,仍是严格掌握在宗门、家族和王朝手中。”



“更何况,光有功法还不够。没有名师指点,根本理解不了功法中的一些意象指代。便是拿到了再好的法门,也未必能修出什么名堂。”



她顿了顿,又道:



“无论炼气还是武道后天,说到底,和普通凡人相比,也不过是体魄强健一些罢了。都无法做到灵气或真气离体。”



“知县千金想拜入合欢宗,无非是希望能得到更好的修炼法门。”



黑裙女子说到这里,目光落在白承渊身上。



“公子如此执着于武道,不也是想突破先天,继而筑基,最终踏上修仙之路吗?”



白承渊没有回答,只低头夹了一筷子菜。



黑裙女子也不在意,继续道:



“我们探索洞府,同样是为了法、侣、财、地。各取所需,本就是修行路上再正常不过的事。”



“师姐。”



紫裙女子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。



“吃饭就吃饭嘛,怎么又讲起大道理了?菜都快凉了。”



她凑近桌子闻了闻,眼睛微微一亮。



“林妹妹这次准备得可真用心,闻着好像还是灵米呢。”



黑裙女子瞥了她一眼,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,拿起筷子吃饭。



一顿饭就在三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中结束了。



饭后,白承渊主动收拾桌面,将碗筷归拢到一处。



没过多久,知县千金再次进来,将食盒和碗碟一并收走。



白承渊看黑裙女子什么都没说,便自由活动了。



他简单梳洗了一番,甚至还去前堂看了看。



这里果然是县衙后宅。



只是除了县令千金的闺房还亮着灯火,其他地方都已经暗了,好像都已经睡了。



等他重新回到屋内时,黑裙女子正坐在桌旁整理东西,紫裙女子则倚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一支发簪。



白承渊停在门边,开口道:“我想回去一趟。”



紫裙女子抬起头,似乎有些意外。



黑裙女子却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,只淡淡道:“请便。”



白承渊略微一怔。



“你不拦我?”



“我为什么要拦你?”



黑裙女子将整理好的东西收进储物戒里,语气平静。



“公子若执意找死。我们也没办法。前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此次探索洞府,公子若不是自愿,反而危险。”



白承渊眉头微动。



他沉吟片刻,道:“那能不能麻烦你们,替我给云青带句话?”



“带话?”



黑裙女子抬眸。



“干脆这样。我等会儿跟小师妹联系。等我们离开后,她会把白家村的地址告诉柳云青。她若是愿意,自然会到村子里等着。”



她说得十分自然,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寻常小事。



“我们若是顺利从洞府出来,你下山便能见到她。若是没能出来……”



黑裙女子稍稍停顿,语气依旧平淡。



“我师妹也能来给我们收尸。”



紫裙女子手里的发簪顿了一下。



“喂喂喂,师姐,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吉利了吧?”



“我只是在说可能发生的事。白幼文至少是元婴真君。你真以为师尊给我们的保命法宝有用吗?”



黑裙女子看向白承渊。



“白公子你可以不用进去。”



“只需要开启洞府入口就行。”



“根据手札上记载。若洞府无人,入口会自动关闭。若是入口关闭,而我们还没出来,便说明我们死了。到时候你直接去山下,叫小师妹来给我们收尸,立个衣冠冢也是好的。”



她说得极为坦然,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。



白承渊一时没有接话。



紫裙女子倒是凑了过来,笑吟吟地补了一句。



“别听师姐瞎说。哪有这么危险。我们在元婴真君的眼里是连蚂蚁都不如的。你会特意去捏死一只蚂蚁吗?”



“对了,白公子,聊了这么多。你还不知道我们名字吧。”



“我叫单若昭,师姐叫王采苓,小名是王二丫。你可别忘了。到时候衣冠冢上面要写名字的。我可不想立无字碑。”



“县令千金你也放心,如果我们死了。小师妹会带她拜入我们师尊门下的。不用怕她迁怒你,来找你麻烦。”



黑裙女子瞥了她一眼。



“少说两句。”



紫裙女子笑着缩回去,倒也没再继续打趣。



白承渊垂下眼,片刻后才道:“我跟你们一起进去。”



单若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


“公子,不必这样。如果我们能找到改变体质的方法会带出来的。”



白承渊抬起头,神色平静。



“我如果不进去,里面有些禁制需要嫡系才能开启怎么办?”



单若昭一时没有接话。



白承渊继续道:



“留在外面看似安稳。但不过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们身上罢了。”



“你们若是死在里面,我什么都得不到。本家的困境更是无从解决。”



“说不定回去后,还得被带回去,然后莫名其妙地不见了。”



“即使是逃跑,此生也只能如此苟活下去,那与等死又有何异?”



他的目光从单若昭身上移向王采苓。



“况且,两位都是筑基修士,如果遇上凶险,想必也能为我抵挡一下。”



“如果我真是白幼文的血脉后裔。即便洞府之中设有禁制,想来也不至于对我这个后人下死手。”



他略作停顿,语气仍旧沉稳。



“既然如此,三人同行,各有所长,彼此照应。总好过我在洞府之外等候。”



单若昭眨了眨眼,忽然笑了。



“白公子倒是想得明白。”



王采苓却没有急着接话,只道:



“你既然决定了,便不要后悔。”



白承渊答道:



“自然。”



王采苓收好东西,起身道:



“白公子,今晚你便在这间屋子休息吧。”



说完,她看向一旁的单若昭。



“师妹,走了。”



单若昭应了一声,却没急着动身,只是朝白承渊眨了眨眼。



“白公子,明天见。”



两人离开后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

白承渊吹熄烛火,脱下外衣,在床上躺下。



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



屋中没有灯火,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,落在床沿。



不知过了多久,白承渊睡意正浓,忽觉身旁多了一团温软。



他下意识睁开眼,黑暗中,一具温润柔软的身子正贴在怀里。



淡淡的幽香钻入鼻间,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。



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怀中人身上的暖意,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暖玉,细腻而柔和。



白承渊怔了一下,低声道:“单前辈?”



怀里的人动了动,反而往他身前靠近了些。



“叫什么前辈呀。”



单若昭的声音带着几分夜里的慵懒,轻轻落在他耳边。



“叫我单姑娘便是,前辈都把我喊老了。”



白承渊没有接话,只稍稍撑起身子,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她的脸。



单若昭穿着一身轻薄寝衣,乌发散在肩头,刚才那双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眼睛,此刻少了些戏谑。



她仰着脸看他,唇边仍挂着浅浅的笑。



“单姑娘,你怎么来了?”



“睡不着。”



她说得轻巧,手臂却仍环在他腰间,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


白承渊道:“明日还要进洞府,单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。”



“我知道呀。”



单若昭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襟。



“所以才更睡不着嘛。”



屋里静了片刻。



白承渊伸手替她将滑落的被角拉好。



单若昭顺势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凉,掌心却很快被他的体温暖了起来。



“白公子。”



“嗯?”



“你说,我们明天能不能平安出来?”



“两位自是吉人天相。”



“你可真没意思。”



她轻轻笑了一声,随后把脸埋进他胸前。



“师姐总说我胆子大,其实我也很怕死的。”



“好不容易才修炼到筑基后期,又要去拼命。每次都是这样。”



白承渊垂下眼,没有说什么,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


单若昭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来。



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剩一线,呼吸交错。



她望着他,眼底又浮了上来一丝俏皮。



“今晚,就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,好不好?”



白承渊看着她,没有拒绝。



窗外月色渐移,床帐轻轻晃动。



单若昭重新依偎进他怀里,安静了片刻,却没有像先前那样闭上眼睛。



她抬起脸,近距离看着白承渊。



“白公子。你还醒着吗?”



白承渊看着她。



“单姑娘,你都这样抱着我了,我怎么睡得着?”



单若昭轻笑,眼角弯了起来。



“那就别睡了。”



她说着,手臂又环紧了几分,整个人贴得更近。



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近得连彼此的温度都清晰可察。



白承渊垂眸看她。



月光落在她眼中,清晰的映出白承渊的面容。



单若昭忽然抬起身,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。



她没有退开,只是看着他,眸中又浮起那点熟悉的狡黠。



白承渊没有说话。



单若昭便又靠近了一些。



这一次,柔软的唇落在他的唇上。


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,贴了一会儿便稍稍分开,鼻尖仍与他相触。



“单姑娘……”



“叫我若昭吧。”



她低声纠正了一句,随后再次吻了上来。



这一回,她没有只是浅尝辄止。



双唇相触的时间越来越久,原本温柔的试探也渐渐变得缠绵。



单若昭环着他的脖颈,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,呼吸也开始乱了。



白承渊抬手扶住她的腰。



她身子微微一颤,却没有退开,反而主动迎了上去。



唇齿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。



这一吻也从最初的轻柔,慢慢变得炽热起来。



单若昭起初还能带着笑意,到了后来,却已经顾不上说话,只是抱得越来越紧。



乌发散落在两人肩侧,随着动作轻轻滑动。



窗外夜色愈深。



她终于稍稍分开。



两人额头相抵。



单若昭呼吸微乱,脸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


可那双眼睛依旧望着他,没有半点退缩。



“白承渊……”



她轻声叫他。



“我真不想被人忘记啊……”



“记住我,好吗?”



话音落下,她又主动吻了上去。



舌尖叩开齿关。



两人的舌头很快交缠在一起。



津液暗渡,水声细密而暧昧。



呼吸交缠间,她抬手松开自己寝衣的系带。



系带很细,只轻轻一扯,便松开了。



月白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薄薄的中衣。



她拉起白承渊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


又急又重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在白承渊的掌心。



良久,两人退开。



一缕银丝自两人唇间牵出,随即断裂。



单若昭没有说话。



她伸手抚过他的脸颊,指尖停留片刻。


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
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榻之上,映出两人的身影。



单若昭已然情动。



她掀开薄被,从他身侧滑下,跪坐在他腿间。



纤指握住他的性器。



掌心包裹之间,素手缓缓撸动。



柱身在她手中由温转烫,青筋渐渐浮起。



她低头俯首含入。



口腔温热湿软,舌尖反复碾过顶端小孔,时轻时重。



时而深含至根,喉头轻轻收缩,把他裹得又紧又热。时而只吮前端,舌尖绕着冠状沟打转,发出细微的吮吸声。



银丝从她唇角牵连而下,落在她胸口。



她抬眼看他,眼神湿亮,再以舌尖在顶端轻轻一舔,把渗出的晶莹尽数卷去。



然后她又含进去,深吞到底,直到他完全昂然,胀成深红色,抵在她喉口。



她并未起身,反而将头压得更低。



樱唇张到极致,一寸寸吞入,直抵喉头。



喉口嫩肉痉挛着裹紧顶端,一阵阵紧箍,一阵阵吮吸。



她的鼻尖埋入他的小腹丛毛。



由于呼吸不畅,眼角被逼出泪花,却仍不退开。



喉间发出一声含糊闷哼,唾液从唇角溢出,顺着柱身往下淌,湿了下巴,也湿了囊袋。



她缓缓吐出半截,深吸一口气,又更深地吞入。



如此反复,喉头一次次被撑开,又一次次收紧,龟头始终胀硬如铁,青筋突突跳动,硬度未减分毫。



直到她再也憋不住,才猛地退开。



一条银亮津丝从唇间拉长,黏连在顶端,颤颤断开。



她大口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,唇角下巴尽是水光。



她将自己肩头本就松垮的中衣彻底褪下。



浅紫色的寝衣与中衣一同滑落,堆在膝侧。



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完全显露出来。



她又俯身,把白承渊身上残留的衣物也一并褪去。



两人终于肌肤相贴,再无阻隔。



单若昭重新握住他那根被她舔得水光发亮的性器。



她的拇指在顶端轻轻蹭了蹭,随即抬起身子,对准自己早已湿润的花径,跨坐上去。



顶端没入,单若昭停住不动。



她的内壁轻轻收缩,裹住那一点热度。



她俯身吻他。



唇舌交缠,发丝垂落,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情欲。



同时腰肢小幅度地研磨,只含着前端。



他忍不住抬了腰。



就在那一瞬,她突然整根坐下去,尽根而入。



紧致的内壁被完全撑开,体温瞬间交融。



两人同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。



她停了一息,感受着他在自己体内搏动的触感,然后开始真正起伏。



时而深深坐到底,把他整根吞没,臀部拍在他大腿根上,发出湿润的声响。



时而只含前端,快速地研磨,让他被裹在最紧处反复碾过。



时而后仰,双手撑在他小腹上,让他进得更深,腰腹绷出好看的弧线。



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,滴在他胸口,再顺着腹肌往下淌,最终没入两人交合之处。



水声与肉体拍击声渐渐响亮,在安静的帐幔内回荡。



白承渊忽然坐起身。



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部,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


单若昭惊喘一声,立刻环住他的脖颈,双腿死死缠上他的腰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



他站起身,将她抵在床柱上。



下一瞬,更猛烈的顶弄开始了。



每一次都是整根没入,又几乎完全退出,再狠狠撞进去。



单若昭被顶得不断发颤。



她主动去寻找他的双唇。



舌尖探入他的口中,吻得又湿又乱。



同时双腿缠得更紧,内壁不停收缩。



帐影剧烈晃动,月光从帐缝间漏进来,被晃成细碎银屑,落在她的肩头。



单若昭的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。



一波接一波的紧缩几乎要把他绞断。



她把脸埋进他肩窝,牙齿轻轻咬住他的皮肤,身体剧烈发抖,却始终没有松开缠在他腰上的腿。



热液从交合处不断涌出,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,把两人相贴的地方弄得一片湿滑。



白承渊低喘一声,终于不再忍耐。



他将她从床柱上稍稍抱离,就着还连在一起的姿势,直接把她放回床上。



单若昭背脊刚触及柔软的被褥,他就已经压下来,双手扣住她的腰,继续用力顶弄。



每一次顶弄都又深又重,把她刚刚高潮后还在痉挛的内壁重新撑开。



他俯身堵住她的嘴,舌尖深深探入,与她交缠。



腰身却一刻不停,一次比一次重地撞进最深处。



她的声音从细细的呜咽变成断续的喘息,手指死死抓住身下锦被,身体微微发抖。



终于,在某一次尽根而入后,他整个人绷紧,灼热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灌注进去。



单若昭被烫得身子猛地弓起。



泪水从眼角滑落,混着汗水没入鬓发。



她的嘴唇微张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话来。



两人紧紧抱在一起,呼吸粗重,一时谁也没有动。



良久,白承渊退出少许。



单若昭却突然抬起腿,松松地缠住了他的腰。



“承渊……能不能再来一次……”



白承渊看着她潮红的脸,点了点头,没有拒绝。



她转身跪伏在床上,主动把腰塌到最低,伸手将臀瓣分开,露出那处仍在翕合、往外淌着精液的湿红入口。



白承渊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

原本已经半软下去的性器,在这一幕的刺激下迅速抬头。



青筋再次浮起,顶端胀成紫红色,甚至比先前更硬、更烫。



透明的液体从马眼渗出,拉成细丝,滴落在她分开的腿根上。



他没有说话。



只是伸出手,握住自己重新硬挺的性器,对准那个还在微微开合的入口,再次抵了上去。



他重新沉腰,整根没入那片又热又湿、还残留着精液的柔软当中。



这一次的动作比先前更深、更缓,也更重。



每一次都尽根而入。



每一次退出都带出白浊的混合液。



单若昭被顶得不断轻哼,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背脊,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


直到两人都再次攀上高峰。



他第二次尽数释放在她体内。



精液与爱液混在一起,把交合处弄得一片泥泞。



他拔出性器,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,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。



单若昭把脸埋在他颈窝,内壁偶尔轻轻收缩一下,把残留的液体又挤出少许。



白承渊低头看她。



月光从窗纱透进来,落在她汗湿的长发和潮红未退的脸颊上。



她眼睫微微颤动,却已经沉入了浅眠。



他抬手,极轻地替她把贴在额前的发丝拨开,掌心在她光洁的背脊上缓慢摩挲了两下。



她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,像是得到了安抚,呼吸愈发平稳。



帐影重新安静。



月光西斜,夜色渐深。



两人就这样依偎着,慢慢睡去。



〔前文表文终〕



后有闻其事者,感其情而赋之。



其赋不言姓名,不叙始末,惟取一夕幽梦,寄万千情思。



《夜访赋》



灯影半昏,更漏初长。



窗竹无声,庭花欲睡。



银汉横空,素月流壁。



玉漏沉沉而催晓,金猊寂寂而凝烟。



风入绮窗,吹动一庭花影;香浮罗幌,暗生半枕春寒。



于是佳人至焉。



不闻履响,先觉香来;未见其容,已惊帘动。



纤纤玉指,轻启重扉;袅袅芳姿,徐临绣榻。



云鬓微松,翠钿半卸;素衣如雪,清影若烟。



昔日凛然之姿,至此宵而稍解;平生难近之色,于今夕而独怜。



少年起坐,含笑相迎。



佳人敛袂,低眉不语。俄而并坐,俄而相偎。灯花欲落,犹照双影;月色将斜,暗度重帷。纤指偶触,如春冰乍暖;罗袖相交,似弱柳初依。



其间万语,俱付无言。



初则眉间微蹙,似有千山欲雨;继而目底生波,恍若一水含春。



佳人垂首,青丝拂肩;少年抬手,轻理云鬟。



指过鬓边,香留袖底;目随影转,意在眉间。



一室清辉,忽成温柔之境。



于是罗带轻分,衣香暗度。



指触肌肤,如探春水;唇贴鬓边,似饮新醪。



帐钩微响,绣被初翻。



玉体横陈,星眸半掩。



或俯而就,或仰而承。



云鬓散于枕上,细喘落于耳畔。



初如细雨润花,渐若春潮拍岸。



始则款款而进,若舟行碧波;继则深深而抵,似箭没沧浪。



其中婉转相就,阴阳交泰。



或疾或徐,或浅或深。



疾则如惊鸿掠水,徐则似倦鸟归林。



浅则若蜻蜓点蕊,深则同蛟龙入海。



佳人十指纤纤,或扣其肩,或揽其背。



玉趾微蜷,柳腰轻摆。



汗湿鬓云,香融粉颊。



细喘微微,如丝如缕;低吟细细,若断若续。



至情浓处,不辨此身何在,唯觉魂魄飘摇,如登太虚,如泛溟渤。



其间更有喉间深纳,几度吞吐。



朱唇张而皓齿露,舌尖卷而琼液生。



深则抵喉,浅则吮端。



银丝垂而不断,玉露滴而未已。



呼吸为之窒,泪花为之盈。



然佳人甘之如饴,不辞其劳,必欲尽兴而后已。



及至风停雨歇,汗湿鬓云,犹相拥而不忍释。帐中余温未散,枕畔喘息犹存。精露交融,浸润幽谷;腿间微腻,犹带余津。



当此之际,窗外月斜,帐中香暖,忽念此宵虽好,终有尽时。



佳人忽起,俯身就下。



发丝垂而扫其腹,唇舌动而吮其余。



点滴不遗,必欲尽收而后止。



少年欲止之,而佳人仰面含笑,唇边犹带莹然,其意殷殷,若唯恐此夜之不留痕也。



俄而重整枕席,相拥而卧。佳人伏其胸,听心跳之未平;少年揽其背,感呼吸之渐稳。四目相视,灯影摇红。窗外竹声细细,若为此夜作结。



嗟乎!



人有七情,最难遣者别离;世有百年,最难料者生死。



平日御风乘云,视险若夷;及至长宵独坐,亦惧此身终化尘泥。



欲留旧梦于枕畔,梦醒无凭;欲寄深情于天涯,天涯无信。



然则今宵之会,岂不知来日风波难测,洞府幽深,或作黄泉之别?聚散如萍,尚惜片时之偎;死生如幻,敢负此夕之温?



末附《夜尽》



乾坤逆旅本无常,生死临头欲更狂。



一夕倾心铭骨后,何须异日怨沧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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